2024年3月15日 07:52 英国《金融时报》 约翰•桑希尔
我第一次见识“多余人”这个词是在阅读19世纪俄罗斯作家亚历山大•普希金(Alexander Pushkin)和伊万•屠格涅夫(Ivan Turgenev)的作品时。在他们的小说中，来自小贵族家庭的娇气软弱、游手好闲、厌世的人物追逐女人，在赌博过程中输掉家产，最后在决斗中互相射击。
正如屠格涅夫所描述的那样，这些人就像“车上的第五个轮子”，在生活中找不到什么目标，而他们在现实生活中的同龄人后来被卷入激进的事业。这种“精英过剩”有时被认为助燃了1917年的布尔什维克革命。
我第二次听到“多余人”这个词是在最近与美国西海岸某个风险投资家的一次令人不寒而栗的交谈中。只是这一次它与人工智能(AI)革命有关。他的观点是，机器很快就能完成人类目前所做的几乎所有工作，使我们中的很多人变得多余。
“未来只会有两种类型的工作：一类工作是告诉机器该做什么，另一类工作是听从机器指示，”他表示。
换句话说，要么你将是编写算法、指示优步(Uber)司机该去哪里的人；要么你将是优步司机，让算法告诉你该去哪里。不过，随着全自动驾驶汽车的到来，这两份职业可能都会消失。
随着AI炒作的升温，这种简化论的言论也变得更加响亮。智能机器将使脑力自动化，就像工业革命期间强大但非智能的机器使体力自动化一样。技术造成失业的幽灵再次显现。亿万富豪企业家埃隆•马斯克(Elon Musk)去年告诉英国首相里希•苏纳克(Rishi Sunak)，AI将成为“历史上最具颠覆性的力量”，人类可能会达到“不需要任何工作”的境地。“明年AI很可能会比任何真人都更加聪明，”马斯克本周发帖称。
这种技术不可避免性的感觉，在迪奇利基金会(Ditchley Foundation)最近于英国牛津郡举行的一个会议上得到部分呼应。政策制定者、技术专家和企业高管在这个会议上讨论了AI对工作和教育造成的影响。一些发言者认为，我们正在迅速接近某种就业“紧急状态”。雇主们已经开始抓住生成式人工智能(generative AI)的可能性来裁员并削减毕业生招聘。今天，生成式AI对文案撰稿人和呼叫中心员工的工作岗位构成威胁。明天，它将危及中层管理人员和律师的工作岗位。
生成式AI即使不会一下子终结员工的工作，也将改变他们执行的许多任务的性质。一项研究估计，该技术将影响美国约80%员工所执行的至少10%的任务。
但一些劳动力市场专家反驳称，这些关于就业末日的笼统预测是无视历史规律的，而且几乎肯定是错误的。他们忽视了人类过去接受新技术的经验、社会适应的动态、创造性创新的可能性以及人口结构的分量。简言之，正如社会学家亚伦•贝纳夫(Aaron Benanav)所说，他们混淆了技术可行性与经济可行性。
在迪奇利基金会举行的会议上，雇主们的主要抱怨之一是在接近充分就业的经济和老龄化社会中招聘高技能员工有多困难。与此同时，尽管很容易看到AI将颠覆哪些工作岗位，但很难想象哪些工作岗位将被创造出来。2010年代末约60%的工作类别——例如在医药、软件、娱乐和太阳能发电行业的工作——在1940年根本不存在。“除非移民政策发生巨大变化，否则美国和其他富裕国家首先会找不到工人，而不是找不到工作，”麻省理工学院(MIT)经济学家戴维•奥托尔(David Autor)最近在一篇文章中写道。
正如奥托尔和其他人所主张的，我们因此应该将AI视为机遇，而不是紧急情况。AI提供了契机，可以将人类专业知识的“相关性、触角范围和价值”延伸至更多员工，并重建中产阶层。
我们可以利用AI来促进终身学习，并补充日益减少的劳动人口。我们可以提高技能并重新评价仍然最好由人类从事的职业，例如护理和教学。我们还必须找到更好的方法，将AI革命的经济果实从赢家再分配给输家。
如果不这样做，可能会导致“多余人”再次起义，只不过这一次起义的矛头将对准机器人，而不是罗曼诺夫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