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T:全职工作者浪费时间——真正的生产力危机

斯坦丁:全职工作者拥有大量“公闲时间”,不稳定就业者不仅缺少这类福利,还必须从事许多繁重的非生产性工作,这种情况需要改变。

2024年5月27日 07:26 经济学家 盖伊•斯坦丁 为英国《金融时报》撰稿
盖伊•斯坦丁是《时间的政治:在不确定的时代获得控制权》(The Politics of Time: Gaining Control in the Age of Uncertainty)一书的作者

欧洲各地的政界都出现了一种呼声,主张要想方设法增加人们的工作时间。工作时间较少被认为是本地区经济萎靡不振的一个主要根源。然而把关注点放在工作时长上是错误的。政府不应该向失业者施加压力,迫使他们去找工作,而应该思考如何提高所有与工作相关的时间的生产力。

对一些全职雇员来说,他们的工作日充斥着大量所谓的“虚无的劳动”(empty labour,指在工作时间干工作以外的事情)。我为了写一本关于时间的书而进行调研时,收集到许多例子。一个很有名的例子与一位德国公务员有关,他退休时给同僚们写了一封电子邮件,说他在那里14年了,但他并没有真正在那里,因为他一直无事可干。另一个例子与伦敦金融城一家金融公司的一位高管有关,他辞职后曾写道,他每年拿着六位数的薪水,6年里做的工作其实不用6个月就能干完。

政策制定者在衡量就业时,往往是看花在有偿工作上的时间,而不是花在做事上的时间。因此他们看不到有着全职稳定工作的人(salariat,薪水族)与不稳定就业者(precariat)在时间方面日益增加的不平等。

许多薪水族拥有大量的“公闲时间”(bleisure),用于开展休闲型公务,比如拓展活动,集体外出研讨。他们有时还带薪参加所谓的持续专业培训(CPT),参加者往往认为这种活动是在不必要地浪费时间。麦肯锡(McKinsey)估计,有5%的薪水族雇员轻闲得可以同时干两份或更多份全职工作。麦肯锡把这种趋势称作“拿双份薪水”(double-dipping)。

相比之下,不稳定就业者不仅缺少这类福利,还必须从事许多繁重的非生产性工作。例如,很多人不得不一边做着短期工作,一边找工作。而由于网络系统的兴起,现在找工作变得更加耗时了,这类线上系统迫使申请者要经过多轮填表和测试。在有些国家,可能会有五到六轮这类程序。平均来说,一个求职者在获得一次面试机会之前,要发出25份以上的申请。

有些岗位可能要求“为工作服务”(work for labour),即兼职员工要在不算作工时的时间里做着无偿的工作。还有些人,比如家庭护理员或送货司机,可能不得不在没有上工的时间“等候工作”。这种情况不只是出现在签了“零时合同”的打工者身上,而是要普遍得多。

可耻的是,不稳定就业者还要面对大量的“为政府做工作”(work for the state)的要求——诸如提交福利申请,证明自己在找全职工作,就福利被扣减或暂停提出申诉。还有,护理越来越紧缺。由于老龄化以及护理儿童、残疾人和老年人的成本越来越高,很多人被迫做着无偿的护理工作,这种情况被错误地称作“无经济活动”(economic inactivity)。应该赋予这类工作恰当的经济价值,不能只为了增加劳动力供给和可衡量的GDP增长率而认为应该减少这类工作。

任何想要领取国家福利的人,不管本人有工作还是失业,都被迫耗费极其大量的时间用于申请、排队、填表、修改简历、申诉、收集财务证明等等。在英国,工作与养老金部在介绍其“统一救济金计划”(universal credit)时明确表示,它希望让失业变得像工作一样耗时。失业者必须证明,他们每周至少花35个小时找工作,这样才能申领统一救济金。

欧洲各地都存在类似趋势。因为数以百万计的人在做着各种浪费时间的活动,我们损失了多少可用于生产性经济的时间?

最后还有一种带有侮辱性的情况,被我们看作是维多利亚时代的遗风:人们花时间在食品银行申请赈济和排队,仅仅是因为得不到帮助就无法活下去。不只是无家可归者,一部分有工作做的人也是如此。

总而言之,要让目前被浪费的时间能转而用在生产性的工作上,有很多事可以做。与旧的工业市场体制相比,在一个灵活的劳动力市场体制里,时间的政治是不一样的。政府应该做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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