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通古斯人的心智丛》是俄罗斯学者史禄国(Sergei Shirokogoroff)关于通古斯诸族文化、心理结构与社会组织的经典民族志研究,全书三卷,篇幅宏大,出版于二十世纪上半叶,在人类学史上具有重要地位。此次由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推出的中文版,为读者重新打开理解东北亚民族文化的关键窗口。
《通古斯人的心智丛》聚焦于通古斯诸族(包括满族、鄂温克、鄂伦春、赫哲等)在历史长河中形成的文化结构、宗教观念、社会组织与心理模式。史禄国以长期田野调查为基础,试图回答一个核心问题:通古斯人的“心智”(mind)如何构成?又如何在社会制度、宗教仪式、语言与日常生活中体现?
书名中的“心智丛”(psychomental complex)是史禄国提出的关键概念,指一个民族在长期历史中形成的心理结构与文化逻辑。它既包含宗教信仰、巫术体系,也包含社会组织、亲属制度、语言结构等,是理解民族文化的整体性框架。
史禄国的研究在当时具有突破性。他并非仅描述通古斯人的生活方式,而是试图从心理结构出发,解释文化现象的内在逻辑。例如他认为巫术体系并非“迷信”,而是民族心智结构的自然延伸;亲属制度也不仅是社会组织,更是心理分类方式的体现。
这种研究方法在今日看来仍具启发意义:
- 它强调文化的整体性。
通古斯人的宗教、语言、社会制度并非孤立,而是共同构成“心智丛”。
- 它突破了传统民族志的描述性框架。
史禄国试图建立一种“心理民族学”,将文化视为心理结构的外化。
- 它为理解东北亚民族提供了基础资料。
在满族研究、萨满研究、北亚民族史等领域,《通古斯人的心智丛》仍是不可绕过的经典。
《通古斯人的心智丛》并非一部轻松的读物。它的核心研究对象是分布于西伯利亚南部后贝加尔地区、阿穆尔州、雅库茨克州以及中国东北地区的北通古斯人,以及与之相邻的满族人。史禄国从1912年至1918年间对这些族群进行了长期实地考察,涉及体质、语言、考古和民族志多个方面。这部著作便是他将"族团化理论"落实到精神文化领域的集大成之作,主体由四个部分加导言和结论构成,包含156个小节,末尾附有通古斯语词汇表和神灵索引。
所谓"心智丛"(psychomental complex),是史禄国为描述和分析通古斯人萨满教而专门创构的方法论概念。他在导言中明确界定:"心智丛概念,指称对特定环境反应所形成的心理和精神方面的文化要素。"这一概念的提出,意在突破当时人类学界流行的几种理论范式的局限——无论是泰勒的"万物有灵论"将文化要素从整体中拆分出来贴上"原始主义"标签,还是马林诺夫斯基的"功能理论"从心理机制方面把文化丛解成单独要素进行分析,抑或涂尔干的"社会事实"理论把文化视为"超有机体"而忽视了它与生命和物质环境之间的关系,在史禄国看来都存在根本性的缺陷。他试图以族团为单位,进行心智方面的整体考察,分析心智丛的构造模式和功能机制。
书的第一部分讨论通古斯人基于对所依赖的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的反应而形成的心智要素;第二、三部分讨论通古斯人基于神灵和灵魂假设所形成的信仰观念和实践;第四部分则专门讨论萨满教,是全书最为完整且详细的呈现。通古斯人的基本哲学观念包括物活力、生命、灵魂和神灵四个层次:物质世界中,与矿物不同,植物和动物是有生命的;动物和人有灵魂;还有一种非物质存在是神灵,它具备人类的性格、欲望、思想和意志。在这一基本哲学观念的基础之上,通古斯人的心智丛衍生出实证知识和假设知识,两者彼此互嵌,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