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特朗普打汇率战,美元地位也不可动摇

贝蒂:无论内忧外患,美元的全球地位都不可撼动。它依然是一种避险货币,即便在风险由美国自己造成的时候也是如此。

英国《金融时报》 艾伦•贝蒂

2024年4月18日 18:04 英国《金融时报》 艾伦•贝蒂
在英国首相的位子上只待了7周、还没有一棵球生菜坚持得久的利兹•特拉斯(Liz Truss),将美元全球地位的下降列为她的主要担忧之一,这证明了此事令人担忧的程度。不过话又说回来,鉴于特拉斯当时的政策反映出她不懂金融市场、导致英镑大幅贬值,你或许也可以说,这有力地证明了对美元全球地位下降的担忧是多余的。

事实上,尽管似乎出现了新一轮的担忧——担忧通胀压力、地缘政治风险和美国的外交纠葛将拖累美元币值、降低其全球影响力,但迄今为止还没有太多证据表明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美元本周走强,原因是对美联储(Fed)降息的预期因通胀意外高企而有所降低。这是货币汇率对利差的正常反应。如果人们担心美国通胀失控、对货币政策的信心受到动摇,我们可能会预期看到美元走弱、而不是走强,看到美国经济增长的前景逊于、而不是优于其他经济体。

事实上,美元在近年来屡次地缘政治和金融市场压力加剧时的表现倾向于表明,美元依然是一种避险货币,即便在风险由美国自己造成的时候也是如此。在2021年和2023年的债务上限危机期间,当美国国会威胁要对美国国债违约时,美元甚至出现了反弹,或者至少保持了稳定。

来自美国自己的最新提议(包含在Politico网站本月的一篇文章中)是,等特朗普(Trump)政府上台后,除了在他第一个任期内加征的关税之外,还要试图利用美元贬值来消减贸易逆差,尤其是与中国的贸易逆差。事实上,重启本世纪头十年和2010年代的那种汇率战争,对消减美国的贸易逆差不太可能起到多大作用,也不太可能明显削弱美元在银行融资和支付系统中、以及作为储备货币的全球地位。

在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第一个任期内,美国曾浅尝辄止地试图向贸易伙伴施压。他的政府指责中国和越南操纵货币,那些有智之士所料不差,此举的效果接近于零。美国在重新修订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中加进了一章关于货币操纵的内容,但该协定的另外两个签署国加拿大和墨西哥本就拥有浮动汇率。

实际上,美元在特朗普执政期间总体上是走强的。按照理论,加征进口关税应该会引起货币升值,因为名义汇率会进行调整,以抵销竞争力的变化。(在开放型经济体中,宏观经济政策很难制定。)经济学家奥利维耶•让那(Olivier Jeanne)和Jeongwon Son所做的研究表明,2018-19年期间,美国平均对中国输美商品加征15%的新关税,但人民币相对于美元贬值了7%。两位作者认为,特朗普在位期间美元实际升值幅度(即以贸易加权计算)中的五分之一、人民币实际贬值幅度中的三分之二应该归结于特朗普关税。

把政策重点明确地转向推动美元走弱是很困难的,特别是如果特朗普还继续加征新关税的话——此类举动往往会推高汇率。除非他能掌控美联储,号令它放松货币政策或展开大规模货币干预,否则单边贬值的空间不大。

而倘若特朗普号召开展国际合作,结果只会换来别人的一声干笑。比起特朗普政府,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政府所处的国际环境明显友善得多,后者在国际货币基金阻止(IMF)和20国集团(G20)花费了数年时间,恳请其他国家的政府承诺减少经常项目失衡并避免竞争性的货币贬值。这番努力彻底失败了。

当然有这样的可能:假设特朗普上台,他的政府将把美国的经济和治理体系搞得一团糟,最终削弱世人对支撑着美元的那套制度的信心。一个真正功能失调的国会,也许真的会在一场债务上限危机中闹出国债违约的局面,到那时,结果如何就不好说了——不过,出现这样的局面一般有一个前提,即共和党控制着国会,并且试图向民主党政府施压。

但是,除了其他国家为规避美国金融制裁而达成一些小规模双边协议,世界在金融“管道”、银行业务和储备方面仍然不假思索地选择美元,这一点真的很了不起。

目前通胀下降得比预想的缓慢,这是货币政策方面一个可以应付的挑战,而不是美元的一场全面危机。假如特朗普上台后,白宫化身为汇率斗士兼关税斗士,靠它单打独斗终结不了美元的地位。它更有可能再度成为一届顽固不化的政府,不是行家里手却任意出台政策,让它所继承的美元的那种了不起的韧性经受考验,但不会破坏这种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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