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植倒下的速度,反映出当局对房地产行业长时间以来的放缓感到担忧,也给中国未来的经济金融发展道路增加了不确定性。
在去年夏天以前,中国房地产行业的放缓与多年来为中产储蓄者提供高息产品的国内影子银行业之间似乎没有多少具体关联。
直到去年7月,这种情况才突然发生了变化。当时,老牌财富管理集团中植集团(Zhongzhi)在资金支付方面遇到了困难,而人们正在担忧房地产行业的流动性危机可能对其他领域产生溢出效应,于是这家集团一下子就站在了风口浪尖上。此后房地产危机愈演愈烈。
短短6个月间,这家企业集团轰然倒下。去年11月,中植承认其已严重资不抵债,而且自从创始人去世后,其内部管理面临“失效状态”。该集团在最近宣告破产。
开发商恒大(Evergrande)在真正违约前,数年里一直有人发出警告,并且该公司至今仍在与债权人协商,相比之下,中植的问题是突然爆出来的,当局也迅速介入处理。
中植倒下的速度,反映出中国当局对国内庞大房地产行业长时间以来的放缓感到担忧,也给中国未来的经济金融发展道路增加了不确定性。
“总的来说,中植的破产申请表明了房地产问题的连锁反应以及影子银行业的某些失败事例,”法国外贸银行(Natixis)首席亚太经济学家阿莉西亚•加西亚-埃雷罗(Alicia García-Herrero)在周四的一份简报中写道。
“尽管信托公司已经减少了对房地产行业的敞口,但是由非银行实体发行的让人摸不着底细的理财产品可能构成更多的信贷风险。”
中植如何在中国金融体系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中植由解直锟于1989年创立,他早年在木材和房地产业工作。这家公司后来发展成为一个庞杂的企业集团,旗下有五家资产管理企业和四家财富管理公司,并持有中融(Zhongrong)的股份。中融是一家信托公司,其所在的行业将个人和企业的储蓄汇聚起来用于投资。
中植复杂的结构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中国金融体系的发展历程——自上世纪90年代开始推行自由化以来,中国金融体系迅猛发展。非正规或较少受监管的投资产品——经常被看作是引导资金流入房地产的一条渠道,在某些情况下是由开发商旗下的财富管理公司直接销售——被广泛销售给投资者。英国《金融时报》看到的一款中植产品提供8%的年收益率。
在中植破产前,按照国际标准,可从公开渠道获得的关于中植的信息寥寥无几。根据官网,其管理的资产规模为1万亿元人民币(合1400亿美元)。然而在去年一封致投资者的公开信中,该公司表示其资产仅为2000亿元人民币,而负债为4600亿元人民币。
破产申请中称,该集团由中海晟丰(北京)资本管理有限公司持有76%股权。中海晟丰是一家投资公司,2019年时仍由解直锟所有,解直锟于2021年去世。余下股权中,刘义良和解茹桐分别持有16%和8%,前者是解直锟的商业伙伴,后者是他的女儿。
出了什么问题?
第一个不好的苗头出现在2023年夏季,有关中植出了问题、中融逾期兑付的风声在中国社交媒体上传得沸沸扬扬。
中融究竟在房地产行业投资了多少不得而知,但整体信托行业受到了监管机构的压力,要求其减少房地产敞口。
去年7月下旬,一些在上海证交所上市的公司声称,中融——中植的破产申请中没有提到中融——未能就相关投资进行支付。到了8月,中植旗下财富管理公司的散户投资者聚集在其总部,致使大批警察到场。抗议活动迅速解散。
破产申请中提到了中植牵扯到去年夏天由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和山东能源诉诸法庭的案件,都与未支付款项或债务有关。这些案件还在审理中。申请中指出,鉴于其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中植“明显缺乏清偿能力”。
在去年11月向投资者发出的那封公开信中,该公司称解直锟离世是集团出现问题的一个原因。信中称,其内部管理面临“失效状态”,同时警方对“涉嫌违法犯罪”行为立案侦查。
为什么这次破产有所不同?
中植破产案最突出特点是法院受理申请的速度和有关部门采取行动的速度。此前,国家主席习近平在11月呼吁要“早识别、早处置”金融风险。
这与全球负债最多的房地产开发商恒大的情况形成鲜明对比。恒大2021年的违约引发了中国整个房地产行业持续的流动性紧缩。在海外大举借贷的企业集团海航(HNA)也经历了数年的拖延,破产计划在2021年底才获债权人同意。
从破产申请来看,中植的规模远远小于恒大或碧桂园(Country Garden)。最近几月,同样出现国际债务违约的碧桂园再次引发人们对房地产行业的担忧。中植专注于国内,其破产不太可能引发由离岸债务导致的那种法律和重组程序。
一些观察人士还表示,此次处置的速度意味着情况“不像更受瞩目的银行机构那么敏感”。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中植的破产突显了中国金融体系健康状况的不确定性程度。眼下,中国政府正在打击信息流动,而一度繁荣的房地产行业因缺少活动而部分陷入了瘫痪。
分析人士大都表示,他们认为中植破产案的溢出效应有限。瑞银(UBS)首席中国经济学家汪涛本周在上海的一场会议上表示,她“并不认为这会对金融体系本身产生重大影响”。
CreditSights东亚企业业务主管曾竹君(Zerlina Zeng)强化了这一观点,称中植的储户基本上都是超高净值个人,因此与银行理财产品的中产阶层持有者相比,他们不太可能去抗议。
她说,中植投资的主要是未上市的股票和债券,并补充称,其破产不太可能影响公开市场,因为公开市场已经消化了更广泛的影响。
然而,中国的影子金融业本质上是高度不透明的。现有数据显示,影子金融业目前的重要性较新冠疫情前有所下降。
曾竹君补充说,中植的许多产品都是“通过表外渠道销售的”,这意味着它们“未必会被记入法庭文件”,而且“这些资产不会被纳入清算程序”。这可能意味着中植的破产将需要更长时间来处置。
麦格理(Macquarie)经济学家胡伟俊(Larry Hu)表示:“中植破产的实际系统性影响将是有限的,因为该公司的危机已酝酿多年,而且其风险敞口并未被其他金融机构交叉持有。但其后果可能会继续伤害投资者和市场情绪。”